野色湖光两不分，碧天万顷变黄云。

分明一副江村画，着个闲庭挂夕熏。

——纳兰容若《渌水亭》

展昭离开傅家堡，在其所在的徐州盘桓两日。

时值火烧傅家堡两日后，坐在已居住了十来日的客栈二楼吃饭，不出意外地听到了些许周围的人对于此事件的讨论。

“哎，听说前两日傅家堡失火的事了吗？”

“你在说废话，现在这徐州城里，只要是个人，谁不知道这傅家堡大火！”

“那你们可知道那傅老爷子是怎么死的吗？”

“嗨，不就是烧死的吗，火那么大，任是谁都跑不出来吧！”

“但是，昨夜火熄了之后，傅老爷子的尸体被找到了，据说不是烧死的！”

“怎么？”

“据那验尸的仵作说，若是生生被烧死的话那尸体口中应是有烟灰的，而老爷子腔内干干净净，必是先被人杀了再被人蓄意放火掩埋痕迹的。”

“天啊，你说真的？这世上能无声无息杀了傅老爷子的人……咱们还是莫谈了，来，吃饭！”

“就是，吃饭吃饭！”

……

展昭不动声色地饮着茶，心下却很佩服这仵作——面对江湖和官场两方势力还敢说真话，真是个有胆量的。

当日，自己跟踪几个潜入民宅劫持民女的黑衣人一直追进了傅家大宅，见着了那好色无能的傅公子，将之打晕吊起算是给他个教训，随后便去寻傅老爷子试图劝其加强教育却在那老爷子窗外听见那老爷子与一黑衣人密谈，更在静待两人离开后潜入屋内找出了那被傅老爷子藏起来的东西——

那是襄阳王写给傅老爷子令其暗地里准备好搜罗江湖英才以备后事的秘密文书！

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历史离自己如此之近，心思一转便已下了决定。

于是待到傅老爷子送走黑衣人回屋检查所藏之物时，在内室迎接他的就是那当胸一剑——他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生命中最后的记忆，只是那双于黑暗中散发幽幽光芒的眼睛。

为免打草惊蛇，自己将那密令取出，在盒内放了一份拓品，随后放了一把火，静待那盒子与纸张均烧得残破到无法辨认后才离开傅宅。

放下茶杯，心中微叹。看看天色，拿起桌上的剑和包裹，离开客栈。

——看来，不得不北上了。搞不好还得去皇宫里溜达一圈，将此证物放到皇帝身边。怎么说都关乎万民生计，就是再危险也须前往。实在不济，或许这个“皇帝的表兄弟”的身份还可派上那么点儿的用场。

主意打定，拍拍马背，翻身上马。

直驶京城。

东京汴梁。

东京的繁华，堪比后世。

入城时正值黄昏，城门即将关上，市集也正在收摊，所以展昭正式见到那繁盛景象，是在第二日。

道路两边的果蔬摊、小吃杂货铺、布店米行、钱庄酒馆随处可见，虽比不得现代的规模，却也有着独特的风情。

宋是一个宽容的朝代，在这种大背景下，才有可能出现如包青天这般直言敢谏以致流芳千古的名臣；也只有在这种大环境中，才能背负着巨额的国债而保证百姓生活安乐。

历史上对檀渊之盟褒贬不一，而其作用却不可谓不大——它与庆历和议一起，保了宋在大趋势上一个多世纪的平安，保了百姓一个多世纪的平安喜乐——便是求和屈辱又如何？保得百姓安乐这一点上，从未有皇帝做的这样好，即使在将来那么多的封建王朝更替统治，也是没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够超越宋一朝对人民的关注爱护。

《清明上河图》所绘的汴梁，《东京梦华录》所述的汴梁，美好得犹如一个梦境，却是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

若这汴梁真的存活于那《清明上河图》中，那么展昭此刻，便是一画中人矣。

可惜的是，这画中人，心不定。

展昭昨夜甫一入城，收拾行装，便夜探了皇宫。

倒是未曾被人发觉，只是皇宫占地太广，范围太大，找不到皇帝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