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微澜走后，我鼓足勇气站到了铜镜前。

铜镜映出我的模样，果然一如过往。

其实仔细看来，我不过是个不到双十的年纪正好的女子，但或许经历过生死，总觉得铜镜里映出的年轻模样不过是我的幻相，但我的真相，应该是一个满目沧桑的老人了。

白果走到我的身后，与我一同看镜子，她笑着，“王后，你和过去一样美。”

我勉强勾了下唇角，“你先去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白果有些惊诧，“陛下已经醒来，王后不去含仪殿吗？”

我看到镜子里的老人收平嘴角，神色冷淡，“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白果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是。”

*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我一人。

我盯着镜子中的人看了良久，看着那张脸从熟悉变得陌生时，我低头解开腰上的宫绦，慢条斯理地褪下衣衫。

直到身无一物。

镜中的女子肤白胜雪，腰肢窈窕。

指腹在肌肤上一寸寸拂过，触感柔软，和常人无异，不过是体温比常人凉了些。

没有看到我预期中的痕迹。

我转过身子，撩开及腰长发，侧脸回头看镜中映像。

后背的肌肤也是光洁的，并无疤痕。

犹豫一瞬，我的手指沿着脖子往上，最终在头骨后方找到了一道长长的突兀的痕迹。

指腹在那处顿住。

我脸色发白，心想，便是在那里了吧。

尚未完全愈合的皮囊的入口。

*

我没有勇气拔开这一身皮囊，看见里面的真相。

可我知道，微澜没有骗我，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已经不是人。

这身美丽皮囊包裹着的，是一副森森的白骨。

*

在角落里窝到掌灯时分，白果兴冲冲地进殿来告诉我，“王后，陛下来了。”

我没什么反应。

白果半跪下来看我，“王后？”

我迟缓地抬眸，“知道了。”

白果要将我扶起来，我摇头拒绝，动作间有什么从我身上落到地上，金光微闪。

白果将地上的金簪捡起，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只安静地将金簪放回梳妆台上。

*

秦济便是在这个时候迎着灯火踏进殿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朝我走近。

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弯腰握住我的手腕的那一刻，灯火照亮他半张俊脸，我看清他明朗的眉眼，噙笑的唇角，听到他蕴着亲昵的好听的声音对我说，“离离，地上凉，快起来吧。”

心跳刹那如鼓擂。

我想缩手，秦济神色不变，须臾后只于不动声色中将我的手抓得更紧，仿佛怕我逃避，“离离……”

“好。”

秦济将我拉起，但我还没站稳，便感觉秦济握着我的力度又大了许多，我仰头看他，他的视线正落在我的另一边手腕上，那里的衣袖下滑，露出了腕上一寸长的伤口，伤口里面，是一截森森然的白骨。

“你……”

秦济对我皱眉，他忽地回头，声色严厉，“许过！”

许过急急进殿，“奴在。”

“速去请国师过来。”

“喏。”

*

秦济握着我手的指尖发白发青，我出神地想，如果我还有痛觉，一定能感觉到这样有多痛。

可我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

微澜先前三番四次叮嘱我避免磕碰，如今想来不是没有缘由的。

皮囊没有痛觉。

磕碰会让皮囊受损，而我无法感知，皮囊一旦受损严重，会带来难以估计的严重后果。

秦济护着我到一边坐下。

这里距离宫灯更近，我能更仔细地察看他的模样。

与我印象中的相比，秦济清减了许多，他面容本就冷清寡冷，如今更是消瘦冷峻，让人难以亲近。

开天眼要付出代价，生死人活白骨自然也需要。

微澜没有具体告知秦济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但看着秦济的模样，想他竟然才醒来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