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以啊，这当然可以啊！可是，苏浔是苏浔，重烨是重烨，苏浔他不是你的亲弟弟啊！他几乎在心里呐喊，偏偏就说不出口来，他不知究竟该怎么说出来。

看着她发红的眼，看着她提及重烨时，掩不住的满脸仓皇脆弱，这番几乎一碰欲碎的神容，顾靖好难过，刻肌刻骨的难过！

他多想抱住她，告诉她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你怎么会是多余的人？你曾是我的期许与向往啊！

可是她不记得他了，苏浔不记得她是假的，她不记得他却是确确实实的！他有什么资格拥抱她？他有什么资格安慰她？他在她眼里，无非是个缠着她不放，死乞白赖的泼皮无赖。

顾靖袖底的手紧攥，指甲陷入血肉的痛感才换来三分的镇定，却陷入更深挣扎之中。

他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她的弟弟已经死了，重烨已经死了，现在的苏浔，与她毫无关系，那是另外一个人！

可她若知道，她唯一的记挂，早已经没了，死了，知道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场空，不过是一个谎言，那经历过这一切的她，能够接受得了吗？

她扛得住这样的事实吗？

不，不对！

九年前，他认识她时，她从未提及她尚且有个弟弟，但他记得她说过：

“我也已经失去了，在这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你说你孤零零，你尚且有外祖父，我却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真正的孤零零。”

重烨还在世，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为了靠近他而欺骗他？

不是，她说这些话的神容，让彼时的他简直感同身受。失去了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他的阿娘才刚离开她，他能理解她言语时，眼里蕴住的破碎的光，他能理解，她嗓腔里濒临绝望后的平静，他也能理解，那种亟欲一个依托、亟需一种抚慰的心情。

一个念头游蛇一样，霍地窜出来，毒齿狠狠攫住他的咽喉，令他猛然一窒。

九年前重烨便已死了，她其实知道重烨已死了？

是了！难怪她会想要冰海棠！有起死回生之机的冰海棠！

可后来呢？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顾靖拼命回想着彼时境况——

被一掌击飞在地的他，浑身全然麻痹，冷得连痛感都未能感知，外公已矍然奔至，疾点要穴护住他心脉，一股暖流涌入脉息，这时才惊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攫住他的呼吸。

她神容呆滞走过来，浑身力气好似被瞬息抽空，跌坐在他身侧，惊恐致于无措的哭腔响在他耳畔：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是我……”

外公脸上迸出他从所未见的憎恶，护他心脉的那只手一翻，几乎便要落她心腔，一掌将她击毙。想抬手拦住，可费尽气力也不过挪了手指，便无法再动弹，他慌得不得了，急呼：

“别……外……外公……别……伤害……她……”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口齿间的鲜血呛住他的声音。

外公恨道：“你这个痴子！别再说话了，别再说话了！痴儿啊！”顾着为他止血，便未再下手。

外公是什么人，他怎么能不明白呢，杀念只在于一瞬，过了便不复了。他安了心，看着她，她的神容，她的心，甚至比他还痛苦，他怎么能瞧不出来呢？

他告诉她，“我知道，不是你本心，我知道的，不要难过啊，我不怪你，我还想吃你做的雪霞糕，你还会做给我吃吗？”他只觉得嘴在动，却不确定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来，只好冲着她笑，却被一阵昏暗冲击，就此丧却意识。

醒来之后，冰海棠丢失，重宁也不见踪影，他向外公问询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外公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几经周折才知道，她被晓无踪前辈带去了无相山。再遇见她，她瞧着他是全然陌生的眼神，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半分的痕迹。

本想着，毕竟九年过去，他长大了，样貌有所变化，不提及，她贸然辨认不出，倒也不奇怪